黑色丝绒衬底上,静静躺着一支铂金女表。表盘是深邃的午夜蓝,镶嵌着细密的砂金石,在室内光线下宛如星空。时标是简洁的钻石刻度,六点钟位置有一弯精致的月相显示窗。表带是深蓝色鳄鱼皮,边缘缝线工整如军装的走线。
但最特别的,是表盘背面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:
“For W. To carry time across the ocean.”
“太贵重了,秦朗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贵重的是时间。”秦朗看着她的眼睛,“这支表可以显示双时区。你到了美国,表盘外圈显示伯克利时间,内圈小表盘可以调成北京时间。这样无论在哪里,你都能同时知道两边的时刻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最终说,手指轻轻抚过表壳侧面的拉丝纹理,“我会好好戴着它。”
“林婉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我走之前……可以抱你一下吗?”
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轻轻点了点头。
秦朗也站起来。他伸出手臂,轻轻环住她的肩膀,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。这是一个温柔而克制的拥抱,手臂的力度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亲密,也不显得疏离。他的下颌轻抵她的发顶,呼吸拂过她的发丝。
小主,
只有短短几秒。
秦朗松开手,退后半步,恢复了挺拔的姿态。他看着她,目光深深,像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。
“保重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林婉轻声回应,“在部队……一切顺利。”
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五月,经管学院的研究室里,键盘敲击声和翻动纸张的细响此起彼伏。毕业论文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。
林婉所在的周晋安教授指导小组,五个学生聚在长桌前,进行最后一次组内互审。每个人把自己的论文打印稿摊开,轮流交换阅读,提出修改建议。
“林婉,你这个数据图表,我觉得可以再加一行说明。”坐对面的男生指着论文附录,“虽然懂的人能看懂,但答辩时评委不一定都有时间细看。”
林婉接过自己的论文,在相应位置做了标记:“好,我加一句注释。”
轮到她看别人的论文时,她读得很仔细,红笔在页边写下批注:“这个模型假设需要更清晰的界定”、“案例对比的维度可以再增加一个”、“参考文献格式有几处不统一”。
两个小时过去,每个人都收获了一叠写满批注的稿子。周教授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五个人埋头修改的场景。
“进度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基本都完成了,在做最后打磨。”小组长汇报。
周教授点点头,走到林婉身边,拿起她刚被批注过的论文稿,随手翻了几页。目光在她刚才被建议修改的数据图表处停留片刻。
“这里确实需要说明。”他难得地直接肯定了他人的意见,“答辩时,不是所有老师都熟悉你的研究领域。图表要做到让外行也能看懂大致趋势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婉接过稿子。
周教授又看了几篇其他学生的论文,提出几个关键意见,便离开了。他一向如此,指导时点到为止,剩下的交给学生自己完成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婉根据组内反馈和周教授的提醒,对论文进行了最后一次系统修改。她重新梳理了数据呈现的逻辑,在关键图表下增加了简明的解读;统一了全文的格式规范,从字体字号到行间距,都严格按照学院要求调整;参考文献逐条核对,确保没有遗漏或格式错误。
周五晚上,她打开论文文档的最终版本。光标从标题页开始,缓缓滚动到致谢页。八十七页,四万六千字,从去年十月确定选题到现在,历时七个月。
鼠标移到“打印”按钮上,点击。
打印机发出熟悉的运转声,一页页纸带着余温吐出。林婉坐在桌前,看着那些文字被具象成可以触摸的实体。油墨的味道在空气中淡淡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