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窗帘,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侍从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去把蒂埃里叫来。”
侍从应声退下,没过多久,脚步声便在门外响起。蒂埃里推门而入时,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恭谨笑容,一身熨帖的黑色礼服,衬得他身形挺拔。他看到桌案上摊开的占卜牌,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躬身行礼:“大人,您找我?”
她抬手,将那张逆牌推到蒂埃里面前。蒂埃里的脸色终于变了,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。他抬起头,对上阿雅的目光,眼底的恭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。
“大人既然已经知道,何必还要问我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不再掩饰,“克劳斯大人让我留在协会,不过是为了盯着这里的动静。”
阿雅却忽然笑了,她向后退了一步,靠在桌沿上,目光扫过厅内的烛火,声音忽然变得郑重:“你回去告诉克劳斯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落入迪埃里耳中:“吸血鬼协会从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势力,我们所有人的存在,从来都只为了始祖以利亚。”
蒂埃里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错愕。
“古老的预言里写着,吸血鬼始祖家族,终将有一人陨落在命运的棋局里。”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烛火映在她眼底,跳跃着细碎的光,“我们不知道那会是谁,但我们清楚,若是以利亚死了,我们这些依附于始祖血脉的吸血鬼,都会跟着灰飞烟灭。”
她看着蒂埃里,目光坦诚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特里斯坦的执念,是想掌控协会,与始祖家族抗衡,那是他自不量力。但我不一样,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,是存续。”
“所以,我们护着以利亚,就是护着我们自己。”阿雅的声音掷地有声,“你回去告诉他,只要以利亚安然无恙,协会便不会与他为敌。但若是有人想动以利亚分毫,就算是克劳斯,我们也会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只是抬手,轻轻拂过那张逆牌上的碎裂盾牌,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。
蒂埃里怔怔地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似乎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新任的协会领导者,看清她平静外表下的野心与底线。
“我会把你的话,一字不差地带给克劳斯大人。”良久,蒂埃里才缓缓开口,语气复杂。
阿雅点了点头,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蒂埃里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,大步走出了偏厅。
阿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一枚银质的狼头徽章——那是组织创立时,始祖以利亚亲手为第一批孤儿别上的信物。
900年前,她曾经是在人类世界的夹缝里挣扎过的孤儿。饿到啃树皮的冬天,被乞丐孤儿们偷了面包的老板追着打的雨夜,是始祖以利亚掀开他们藏身的教堂门帘,递来一块面包,说“从今往后,你们有家了”。
阿雅知道始祖大人建立这个组织,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反过来将他囚在牢笼里。他要的是来自家人的守护,不是圈养。
她不知道的是,木屋的门后,以利亚垂着的手指顿了顿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他早就想清洗一下吸血鬼协会了,这个组织被特里斯坦控制当然不如让自己更信任的人控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