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兰惊得从床上弹起来,见李明仪没有进一步为难玉珠,又躺了回去。
他坚持让秋兰留在自己的卧室,所找的托词是为了便于监管秋兰,毕竟他常挂在嘴边的是这女子“心怀不轨”,必须时刻提防;然而实际上,他存有私心,其潜意识里渴望能与她有更多朝夕相处的机会。
李明仪把那枚绿色碧玺祥云扣饰轻放在秋兰梳妆台上,心乱如麻。他不敢再多贪恋一眼,生怕克制许久的情愫瞬间决堤,失控做出逾矩之事,当下匆匆转身,脚步急切,衣料摩擦声窸窣响起,他逃离般快步离开卧房。
刚迈出门槛,凉风拂面,他长舒一口气,试图让紊乱的气息平复。想到太子殿下即将赴东湖狩猎,诸多事宜亟待筹备,李明仪迅速抖擞精神,挺直脊背,脸上恢复往日冷峻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副冷静皮囊下,心还在为某人揪着、疼着。
回想起秋兰被囚的 三个月,那些辗转难眠、满心惦念的夜晚,煎熬如影随形;如今秋兰人近在咫尺,自己却因身份、自尊与克制,无法畅快倾诉、尽情相拥,只能一次次咽下情愫、压下冲动。这般求而不得,让他陡然觉得自己宛如困兽,满心委屈无奈,可怜至极。
行至书房,李明仪径直走向桌案,铺开公文,提笔蘸墨,想全心沉入政务。可笔尖刚落,眼前便晃过秋兰泪目的模样,手一抖,墨滴洇开,弄脏了纸面。他咬牙暗骂,揉了纸团扔到一边,重新凝神,逼着自己一字一句研读公文,用繁忙公务砌起高墙,暂且将那份汹涌爱意囚于心底一角。
书房里有扇大屏风,后头藏着张小榻,他是不能回卧室与她共处一室了,他对她的渴望在一个危险的临界点,他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,强人所难。李明仪径直朝那儿走去。屋内静谧,烛火摇曳,他合身躺倒在小榻上,抬手盖住双眼,满心都是某人昏睡的模样。
翻来覆去难以成眠。末了,李明仪索性睁眼盯着屏风暗影,静静熬过漫漫长夜,直至窗外曙光透进,才缓缓起身,整了衣衫,眉眼间难掩一夜未眠的憔悴。
李明仪晨起,刚踏入院子,就瞧见嬷嬷和玉珠脚步匆匆、神色慌张,手中水盆晃晃荡荡,溅出不少水花。他心头一紧,疾步上前拦住,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几分:“这般慌乱,出什么事了?”嬷嬷眼眶泛红,急得直跺脚:“大人呐,秋兰姑娘昨儿不知怎的,先是喊着头疼,夜里便发起高烧,这会儿人都迷糊了,唤也唤不醒。”
李明仪当下也顾不上旁的,转头冲着一旁的龙颜喜沉声道:“去,带嬷嬷和玉珠速速采买些退烧药材,定要寻那上乘的,一刻都别耽搁。”龙颜喜心领神会焦急道:“走走走,咱得快些,姑娘这病可拖不得。”三人前脚刚跨出府门,龙颜喜就开始嘟囔:“这城里医馆鱼龙混杂,可得仔细挑,我听闻前头那家就医死过人,不能去;还有街角那家,开错药的事儿没少出……”一路上,他挑三拣四,带着两人几乎把城中医馆寻了个遍,就是不松口定下一家。
李明仪冲进卧房,秋兰面色潮红、眉头紧皱,身子簌簌发抖,虚弱呓语。他坐到床边,伸手稳稳搭在秋兰腕上号脉,心里便有了底——风寒所致。他医术精湛,寻常方子即可能开。
秋兰烧得没了力气,绵软滚烫。李明仪缓缓将她揽入怀中,轻拍安抚,见她无意识往怀里缩,呼吸急促几分,到底没再克制,手臂收紧,下巴轻抵她头顶,静静抱着。
他就这样抱了许久,往昔数月的想念、爱慕,在秋兰昏睡间肆意翻涌。他盼她烧退,又矛盾地愿她多睡会儿,好让自己多抱一刻。过了很久,他才微微松开,查看秋兰状况,目光缱绻又温柔。秋兰陷在高烧的混沌里,意识仿若被浓稠迷雾裹住,周身滚烫,虚弱不堪。恍惚间,只觉有人轻搭脉搏,动作沉稳;接着额头也传来凉意,似有人拿湿布悉心擦拭。
滚烫的秋兰难耐高温,下意识地往李明仪身上蹭去,脸颊贴着他脖颈,贪恋那一丝清凉,一路往上轻蹭,双手也慢慢摸索着向上,抚上李明仪的脸庞。她神志混沌,轻唤了一声:“青弦。”话音未落,秋兰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,摩挲着他的脸,仰头便吻上了他的唇。
此刻这突如其来的主动与错认让李明仪心头大乱,一时又气又急,却又舍不得推开。醋意在心底翻涌,他红着眼眶,双手不自觉揽紧秋兰纤细的腰肢,不甘示弱般热烈回应起来,屋内静谧得只剩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。
与此同时,龙颜喜领着嬷嬷、玉珠,离卧房尚有一段距离,他高声喊道:“大人,药材都采买齐全,我们回来了!”声音远远传进卧房。
“都进来吧。”三人鱼贯而入,嬷嬷与玉珠见李明仪紧抱着秋兰,脸刷一下红了,目光闪躲,有些不好意思。李明仪下巴微抬,故意将秋兰往怀里又拢了拢,仿若在无声宣誓主权。
“夫人烧得厉害,你们现下便去煎药,务必仔细。”李明仪开口,声音低沉却沉稳,“待药煎好了,端进来,我来喂她喝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嬷嬷和玉珠欠身应下,匆匆退了出去。龙颜喜瞥了眼屋内二人,暗自咂舌,也跟着退下准备帮忙煎药。屋内重归安静,李明仪垂眸看向怀中秋兰,把脸贴到了她烫得绯红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