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老韩的鱼饼

秋雨变成了连绵的、不讲道理的冬雨。仿佛天空破了个窟窿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江面,雨水不再是淅淅沥沥,而是变成了密集的、冰冷的鞭子,日夜不停地抽打着长江。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,变得浑浊不堪,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大量泥沙、断枝、乃至各种人类世界的垃圾,滚滚东去,声势骇人。

水下世界一片混乱。能见度降到极低,声呐脉冲在浑浊的水体中散射严重,返回的图像模糊而失真。原本熟悉的河床地形被新沉积的泥沙覆盖或改变,暗流的方向和强度也因水量剧增而变得难以预测。最要命的是食物、大部分鱼类都躲到了更深、更稳定的水域,或者干脆停止了活动,家族惯常的捕食区域变得空空荡荡。

连续几天的暴雨和随之而来的食物短缺,让家族陷入了困境。成年豚们尚能依靠积攒的脂肪和更丰富的经验,在恶劣条件下找到一些零星的猎物。但幼豚们,尤其是像闪闪这样年纪尚小的,还有刚刚大病初愈、体力仍未完全恢复的噗通,就明显感到了吃力。

闪闪已经两天没有像样地吃过一餐了,她原本圆润的身体轮廓可见地瘦削下来,游动时也少了往日的活泼,常常疲惫地贴在母亲波妞身边。噗通虽然努力跟着家族巡游觅食,但动作明显迟缓,那道手术疤痕附近的肌肉似乎也因营养不良而恢复缓慢。浪涛和波妞的眉头(意念)总是紧锁着,家族的日常巡游路线被迫一再延长,深入更多陌生甚至危险的水域,只为了寻找一点点果腹之物。

呦呦同样焦虑。它能感受到母亲波妞传递给闪闪的、混合着心焦与无力的脉冲,能看到噗通眼中偶尔闪过的、因虚弱而生的沮丧。它尝试运用自己对水流的理解,带领家族去一些它认为可能藏有鱼群的隐蔽角落,但收获寥寥。面对这种全流域、因极端天气导致的系统性食物匮乏,个体的智慧似乎也显得苍白。

就在这个艰难的时刻,“静默石”老韩那里,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
暴雨期间,老韩自然没有出现在那块大青石上。但在雨势稍歇、江水依然湍急浑浊的第一个清晨,那个戴着旧帽子、身边跟着黄狗阿黄的熟悉身影,又如同岸边生长出来的一部分,准时出现在了老地方。

呦兹在远处观察着。它发现,今天的“静默石”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。它依然安静地垂钓,但目光更多地在江面上游弋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它的黄狗阿黄也没有慵懒地趴着,而是不时站起身,耳朵转动,鼻子朝着江心方向耸动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意味不明的呜咽。

观察了一会儿,老韩收起了鱼竿。今天显然不是钓鱼的天气。但它没有立刻离开。只见它从那个旧箱子里,拿出了一个小小的、干净的布包。它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叠扁平的、灰白色的小圆饼,散发着一种淡淡的、混合了谷物和鱼粉的香气,没有刺鼻的化学味道。

老韩拿起一块小圆饼,放在掌心看了看,然后,手臂轻轻一挥。

“噗通。”

不是随意丢弃的声音,而是带着一种稳定的、精准的力道。那块小圆饼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离岸边不远、水流相对平缓的一小片回水区域。圆饼迅速下沉,但在浑浊的水中,那独特的谷物鱼粉香气,却如同一道清晰的信号,随着水波扩散开来。

呦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。那是什么?不是鱼,不是面包屑,是一种……加工过的食物?它立刻想起噗通误食塑料片的教训,警惕性提到最高。它游近一些,但保持距离,用声呐仔细扫描那块沉底的小圆饼。结构均匀,没有尖锐边角,没有可疑的化学反光。气味虽然陌生,但并不让人反感,甚至……隐隐勾起食欲?

它没有动。静静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