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他第一次结束生命。在特种部队时,他执行过境外秘密任务,击毙过武装毒贩、恐怖分子。但那时,他身着军装,行动有着明确的正邪界定和军事指令支撑,他是国家的利刃,清除的是危害国家与人民的毒瘤。
而今天,他穿着这身伪装,以毒贩“阿朗”的身份,杀死了一个或许贪婪、或许愚蠢、但罪不至死的“自己人”。这是任务的需要,是取得核心信任无法绕过的一步。上级赋予了他极高的临机决断权限,为了铲除“山魈”这个盘踞边境多年、造成无数家破人亡惨剧的毒瘤,为了给牺牲的战友,包括他哥哥秦风报仇,为了彻底斩断这条罪恶的链条,所有的行动方案,包括必要的牺牲,都在被允许的范畴内。
逻辑上无比正确。
但心底某个属于“秦朗”——那个来自军人家庭、信仰忠诚与正义、心底始终存着一片柔软阳光的秦朗——的角落,却在无声地崩塌、渗血。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自我厌恶缠绕上来,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猛地坐起身,额角渗出冷汗,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黑暗中,他剧烈地喘息,仿佛要将胸口的巨石推开。
不能崩溃。他反复告诉自己。
脑海中,画面开始闪回,不是血与死亡,而是——
林婉十八岁那年夏天,在军训中跳舞的样子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在她微笑的脸颊上跳跃,还有两人一起去游乐园疯狂玩闹的日子,她那么明亮,那么无忧无虑,与他此刻身处的黑暗泥沼恍如两个世界。
他想起了父母日渐衰老却依然挺直的背影。母亲通电话时欲言又止的担忧,父亲沉默寡言下深藏的骄傲与牵挂。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。
哥哥秦风年少时带着他爬树掏鸟窝、被他抢了玩具也只是无奈笑着摇头的样子。还有家里哥哥那枚擦得锃亮的一等功勋章,冰冷,沉重。以及烈士陵园里,那块永远沉默的墓碑。
“我不能死在这里。” 秦朗对着无边的黑暗,眼底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。
他背负着哥哥未尽的使命,承载着父母双倍的期盼,还有——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孩。
他要活下去。他要亲手摧毁“山魈”,用罪恶的鲜血祭奠哥哥和所有牺牲的英灵。他要活着走出这片丛林,卸下这身肮脏的伪装,重新站在阳光下,回到父母身边尽孝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