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是热腾腾的手把肉和肉粥。巴特尔唱起祝酒歌,虽然听不懂歌词,但那苍凉悠远的调子却让人动容。林斯宇跟着学了两句,发音滑稽,引得大家笑起来。
行程的最后一天下午,他们找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场。远处是缓坡,近处有弯曲的小河沟早已干涸,露出白色的河床。阳光斜照,正是拍照最好的光线。
“来张大合影吧。”孙悦提议,把相机架在车顶上设好定时。
五个人站在微微泛黄的草地上,背后是辽阔的草原和低垂的云层。陆云深站在最左侧,林斯宇在右,三个女孩在中间。倒计时响起时,李萌做了个鬼脸,孙悦笑着靠向林婉,两个男生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。
咔嚓。
拍完合影,大家散开各自拍照。李萌和孙悦跑到坡顶上,张开手臂迎着风。陆云深去拍远处的羊群和牧人。林斯宇拿着相机,镜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独自走向河沟边的身影。
林婉站在那片金色的光影里。
彼时落日正悬在草原的边际,熔金般的霞光淌满了无垠的草场,枯黄的草浪在晚风里轻轻起伏,像翻涌的金色海洋,远处的云朵被染成橘红与淡紫,天地间铺展着浑然一体的壮阔,连风里都裹着草原独有的辽阔与苍茫。
她外搭一件棕红格纹的羊毛披肩,流苏的边角随着风轻轻晃荡,格纹的复古质感与草原的粗犷相融;内搭的衣衫被披肩掩了大半,只露出一条纯白的棉麻长裙,裙摆层层叠叠垂到脚踝,在枯黄的草色里像一朵落了尘的云。脚上的黑色马丁靴带着硬朗的街头感,却意外与草原的旷野气质契合。
她举着相机凑近眼前,正专注地对焦远处一棵孤独的树。长发被风拂得贴在脸颊,有几丝散在额前,她随手拨到耳后。夕阳的光从侧面打来,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细的影子,整个人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旅人,温柔的身影嵌在草原的壮阔里,成了这幅秋日盛景里最鲜活的一抹色彩。
林斯宇站在二十米外,举着相机的手轻轻按下快门。
咔嚓。
他放下相机时,发现陆云深不知何时也站在不远处,同样举着相机,镜头对着同一个方向。两人目光短暂交汇,又各自移开,什么都没说。
黄昏来得很快,收拾装备返程时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。
回京的路上,林斯宇送李萌和孙悦回学校,林婉跟陆云深一辆车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,手机屏幕忽然亮起。
是秦朗的信息。
她点开,看到那张合照和下面那段话的瞬间,手指微微收紧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,嘴唇无意识地抿紧。她盯着手机,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车里很暗,但陆云深还是捕捉到了她瞬间僵硬的侧脸和骤然失神的眼睛。
“马上就到了。”
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时,陆云深解开安全带:“我送你到楼下。”
“不用了,太晚了。”林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甚至过于平静,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林婉。”陆云深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他看着她,目光深沉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道: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她刷开门禁,走了进去。
电梯上行时,林婉靠在轿厢壁上,看着数字跳动。走出电梯,打开家门,奇奇迎上来蹭她的腿。她放下行李,抱起猫,走进卧室,倒在床上。
奇奇安静地趴在她胸口,温暖的小身体一起一伏。
楼下车里,陆云深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那个楼层的灯光亮起,又过了很久,才发动车子,驶入夜色。草原的星空和落日都留在了身后,北京城的霓虹照亮了前路。每个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,而有些故事,已经悄悄改变了走向。